1. 以善意之名进行的范式转变：2015年以来的十年

“可持续性”一词在时尚界成为广泛使用的通用语言至今已有约 10 年时间。

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2015年左右。国际社会通过了联合国的“可持续发展目标（SDGs）”，并签署了《巴黎协定》以应对气候变化。与此同时，时尚界仍在努力从2013年孟加拉国服装厂倒塌事件（拉纳广场惨案）的冲击中恢复过来，一种对以大规模生产和消费为基础的快时尚的愧疚感突然浮出水面。

以前，奢侈品牌只需兜售“美丽”和“梦想”就能逃脱责任，如今它们突然面临着道德责任。

• 可持续发展目标 (SDGs)提出了 17 项多方面的目标，包括尊重人权、公平的工作条件和减少海洋塑料污染，并已成为衡量品牌“质量”的新标准。
• 碳中和（温室气体净零排放）：这项有科学依据的“免罪金牌”已被引入时尚T台，从原材料采购到制造、运输和处置的二氧化碳排放量被减少到绝对最低限度，任何剩余的排放都通过碳抵消来抵消。

当时的主流观点是“不环保的奢侈品就不是真正的奢侈品”，各大时装品牌纷纷将“环保”、“无塑料”、“无动物成分”作为自己的宣传口号。而引领这一潮流的先锋人物，正是特立独行的斯特拉·麦卡特尼。

难以抑制的爱意，以及在我手中发生的“化学死亡”。

不过我仍然很喜欢 Stella McCartney 这个品牌。

幽默的插画和充满童趣的波普艺术风格童装系列简直可爱极了。有机棉触感柔和，无需使用杀虫剂就能保护土壤；配饰则由天然拉菲草（棕榈叶纤维）精心编织而成，在夏日阳光下熠熠生辉——这些作品完美地体现了她卓越的设计理念和植物材料的天然之美。

我并非只是盲目追逐潮流的消费者。我珍爱她的标志性包包，并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它们。毕竟，它们价格不菲。

然而，总有一天，日本的潮湿气候会无情地让这些衣服不堪重负。

手柄逐渐变得黏腻，原本光滑的表面变得厚重、浑浊、暗淡，每次触摸都会粘在指尖上。擦拭得越多，表面涂层就越发浑浊，失去光泽和原有质感。然后，表面开始剥落……

“水解”是指聚氨酯和化学树脂与大气中的水分结合而分解的过程。

就是鞋底断裂的那种情况。

即使天然材料（棉花和拉菲草）能够展现如此丰富而可持续的美感，一旦你追求“皮革替代品（合成革）”，你就会落入化学物质的陷阱。无论你多么喜爱它，你都无法逃脱它有限的物理寿命，它会在你手中悄然消逝……至少看起来是这样。

站在一个完全无法修复、无法再使用的包的残骸前，我不禁产生了一个相当荒谬的问题。

真皮制品只需定期上油和通风即可使用数十年。相比之下，这款所谓的“环保包”是否应该被存放在专为相机设计的除湿柜中，在蓝光LED灯下耗电，并填充干燥剂，像精密仪器一样被过度保护和严苛地呵护，才能延长其使用寿命呢？

为了保护“为了全球环境”而制造的包袋，我在房间里运行着一台耗电量巨大的除湿柜，并且消耗了大量的化学干燥剂。

这个看似荒谬的问题，实则是现代可持续发展趋势中一个残酷而令人不安的真相。将几年内就会被丢弃的塑料替代品吹捧为“完美环保”，同时又将长达十年的“可持续性”和“碳中和”宣传建立在这些材料之上，这显然是一种欺骗。

解构“延长寿命”的幻觉

为什么会出现这些故障？难道不是因为许多现代可持续材料没有考虑到“产品的物理寿命（时间轴）”吗？

真皮可以使用百年之久，但由于其生产过程对环境的影响以及对动物福利的担忧，被视为一种“罪过”（一种罪恶的来源）。另一方面，不伤害动物的聚氨酯基人造革则被誉为“纯粹的救赎”。然而，前者只要保养得当几乎可以无限期地传承下去，而后者却会在几年内发生水解，变得暗淡无光，最终变成微塑料垃圾。

基于气候带的歧视也是残酷的。在欧洲低湿度气候下可以保存五年的材料，在日本炎热潮湿的气候下两到三年就会腐烂。

无论这些口号多么优美，如今可用的替代材料的设计初衷就是比“人类情感”更快地自我毁灭。

“能用一百年的劣质皮革”与“几年内就会自毁的纯树脂”，从长远来看，究竟哪一种才是真正破坏环境？就延长使用寿命而言，我认为目前的纯素皮革远未达到可持续发展的程度。

为了确保这场悲剧不至于白白发生：以肯定作为原型

然而，我无法简单地将我弄坏的包的残余物斥为“虚伪的失败”。

因为创新总是在堆积如山的荒谬失败中萌芽。

回顾历史，早期的汽车比马车慢，还会冒黑烟，而且经常抛锚，令人失望。早期的蒸汽机和莱特兄弟的飞机也远非完美，看起来就像玩具。

过去十年我们一直在努力实现的“去皮革化”斗争，难道不也属于同一范畴吗？

利用菌丝体（例如Mylo）、生物技术和再生树脂制成的新材料仍处于研发阶段，属于“不完善的技术”。它们难以替代真皮，容易因水解而变得粘腻，也难以适应日本的潮湿气候。这就是人类为摆脱真皮这一由来已久的难题而进行的原始研发过程。

商业产品线销售的是未完成的材料，顾客购买后在日常生活中使用，然后逐渐损坏，体验到“材料无法使用时的悲伤”。正是这些关于失败案例的数据和令人沮丧的反馈，促使新一代的化学家和设计师开发“不会水解的生物材料”和“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呈现优美外观的非动物材料”。

我认为到2026年，世界上还不存在完美的可持续发展。

所以，我不认为那些变得粘腻、暗淡、无法使用的包包是“浪费的购买”。

我暗自希望这仅仅是对时尚史的一次“原型投资”，而且它目前仍在发展过程中。